马八一奋战在抗震救灾的前线，抗震结束后，他荣立三等功，将功补过，他原来的处分未在档案里保留。回到21师后，马八一必须执行原来的决定：退伍！

　　面对即将脱下的这身军装，面对警卫排的战友们的不舍，面对冯栓娃的遗像，面对冯栓娃给妻子孩子准备好的礼物，马八一痛苦万分，他舍不得21师，更舍不得战友和这身军装！马八一几次打报告，恳请领导批准，让他留在21师。

　　然而军令不可违，上级没有批准马八一的报告。张团长来看望马八一，说，命令是改不了的，但是马八一，在你最后脱下这身军装以前，部队派你去执行一项任务。马八一接受组织之托，受命去陕西冯拴娃的家乡探望烈士的家属，张团长说，虽然部队和当地的民政部门已经对烈士的家属做了安抚，但考虑到冯栓娃家的特殊情况，还是得派专人再去探望一次，顺便也给烈士在家乡修个衣帽冢。

　　临走，全排的战士们自动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交给马八一，要马八一代转排长的家属。

　　林红缨也来交钱，林红缨提醒马八一说，听说拴娃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，我买了些奶粉，给孩子带上。

　　冯栓娃的家位于陕北的一个小山村——冯家铺子，在城里长大的马八一从来没有到过如此荒凉的地方。在通往拴娃家的路途中，马八一看着小路旁边的一座座沟壑连绵的黄土峁峁，心一下子被揪紧了。一次次，冯栓娃的音容笑貌浮现在马八一的眼前。

　　还没到村口，马八一就听到了一阵信天游的歌声，歌声来自站在塬峁上的一个年轻女子，她痴痴地望着从村口延伸出去的小路，一遍又一遍的唱着《走西口》。

　　正当马八一往塬峁上走的时候，歌声停了，那个唱歌的女子疯了般跑到马八一面前。

　　女子大声喊着，哥，哥你回来了！

　　马八一不明所以，那女子已经搂住了马八一。

　　此时老村长跑下土峁，拉住小禾，听说马八一的身份，老村长一下子蹲在了地上，呜呜地哭了起来……

　　老村长指指拉着马八一憨笑的小禾说，这就是拴娃的婆姨，接到娃的死亡通知后，疯了……你都看到了，她不相信自己的男人死了，天天站在这塬峁上等他的男人，刮风下雨都站在那儿，看得人心酸哩！

　　马八一的内心被重重地剜了一刀。

　　第二天，马八一和乡亲们一起，给拴娃修了一座衣帽冢，当雪白的纸钱纷纷飘落时，老村长带着乡亲们为拴娃唱起了当地的丧歌，歌声在黄土坡上空盘旋着，辽远而悲怆……

　　小禾麻木地看着唱丧歌的人们，突然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，她绕着塬峁跑着，笑着……远远地，听到村民喊声：小禾坠崖了……

　　马八一了解到村子里百姓的生活都十分艰苦，家家都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，他打下主意，不能再让栓娃的儿子像他爹一样吃百家饭，不能再给乡亲们添麻烦，他要带走拴娃的孩子铁娃。

　　马八一归队了，铁娃的到来，成了战友们的一件大喜事。大伙轮番地抱着孩子，哄着孩子。但男人们毕竟照顾不好铁娃，孩子哭闹个不停。马八一只好去找林红缨，托她林红缨临时帮他照看几天铁娃。谁知林红缨一抱起孩子，就再也不肯撒手了。

　　马八一办好了复员手续，他离开21师那天，很多战友都来给他送行，战友们哭了，马八一也哭了……

　　马八一回家了，母亲乔平和马腊梅一看他怀里的孩子就傻了，问他怎么回事。

　　马八一说是牺牲的战友的孩子，现在孩子是他的了，他是孩子的爹。

　　母亲和妹妹急了，强烈要求马八一把孩子送走，家里不能留一个外人的孩子。

　　马八一说，这个孩子是烈士冯栓娃的遗孤，是我战友的孩子，要是你们不要他，那我也离开这个家。马部长发话了，他快步走到马八一跟前，接过孩子道：让我来看看我的小孙子!

　　全家人都惊讶了！

　　马部长说，儿子，你长这么大，就办了这么一件让我满意的事，来儿子，吃饭！

　　乔平母女没想到马部长是这样的态度，他们不知所以，马部长说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？我孙子儿子都回来了，拿酒去！我们也俩的好好喝几杯！

　　马八一激动地看着父亲。